从水患频仍到“全国最美”——“人水和谐”木兰溪
【发布时间:2018-09-25】 【作者:曹红艳 薛志伟/来源:湄洲日报】 【阅读: 次】【关闭窗口】

发源于福建省戴云山脉的木兰溪,从茫茫群山中奔流而下,迂回曲折,蜿蜒变宽,汇入大海。它是福建省“五江一溪”重要河流之一,也是莆田的“母亲河”。

历史上,木兰溪滋润养育了莆田人,但水患频发也给这里的人民留下道道创伤。即使到了上世纪90年代,水患仍是挥之不去的痛楚。而今天,它成为300万莆田人的“生命之水、生态之水、金银之水”,2017年跻身“全国十大最美家乡河”。是什么让木兰溪完成了如此华丽的转身?木兰溪嬗变,到底经历了什么?

从逢汛必淹到科学治水

在莆田,流传着“雨下东西乡、水淹南北洋”的民谣。这里曾经是一座对洪水不设防的城市。

城厢区霞林街道肖厝社区南接木兰溪,北靠莆田市区。社区党支部书记谢金坤指着硕大的腌菜木桶告诉记者,由于地势低洼,原来每到汛期,肖厝必定受淹。此时,家家户户的腌菜木桶就是逃生工具。

木兰溪下游的南北洋平原,人口稠密,村镇相连。由于地势平坦低洼,在洪、潮、涝共同发难下,不同程度的灾害时有发生。

据1952年至1990年近40年的资料统计,木兰溪平均每10年发生一次大洪水,每4年发生一次中洪水,小灾几乎年年有,历次洪灾都给沿岸的乡镇工农业生产及人民群众的财产带来极大损失。

很多莆田人对1999年10月的第14号超强台风刻骨铭心,“当天晚上7点洪水漫进村,9点多被浸泡的土木房开始一间间倒掉。”谢金坤告诉记者,当晚,刚刚背出一对老夫妻,身后房子就塌了。说起当时险情,谢金坤记忆犹新。那次,莆田倒塌房屋近6万间,被淹农田45万亩,近3万名群众寄居他乡,2万名学生被迫停课,直接经济损失达31亿元。

年年水患,人心惶惶。1992年,莆田市城厢区人大代表林国栋与同在木兰溪沿岸并且受灾严重的肖厝、坂头、顶墩、南门等村的区人大代表联名提出木兰溪治理议案。

但得到的反馈是,区里没有能力解决,得市、省、中央才能解决。

“治理木兰溪一直是莆田人民的夙愿。”莆田市副市长吴健明介绍,早在1957年,水利部就开始规划整体治理木兰溪,前后40多年里进行过五次规划、两次可行性研究,二度上马,都没有取得进展。

那么,木兰溪治理到底难在哪里?经历过木兰溪防洪工程波折的莆田市水利局副局长陈东风说,最为突出的是两个技术难题:一是木兰溪下游河道蜿蜒曲折,行洪不畅,裁弯取直,抗冲刷难度大;二是木兰溪处于沿海淤泥地质带,在此基质上筑堤,无异于在“豆腐上筑堤”。

“这种大型防洪工程,只有在前期充分调研、科学论证的基础上才能实施。”1999年担任福建省水利水电厅厅长的汤金华回忆说,为了破解“豆腐上筑堤”和软土抗冲刷的世界级难题,时任福建省委副书记、代省长习近平同志特地请来了国内权威水利专家,终于找到了“软体排”技术,并通过了水利部的技术鉴定。

为了让“裁弯取直”对自然原生态影响减到最小,在习近平同志关心下,由国内水利权威专家为木兰溪治理设计了全国首个物理模型,在木兰溪张镇段进行试验。1999年12月14日,习近平同志来到木兰溪调研试验结果,确定成果可行,已具备开工条件。

据汤金华回忆,“木兰溪水患治理有几大难,其中最难的是技术。除此之外,还有征地和资金投入。”防洪工程要征地拆迁,触及一些人的实际利益,能否获得他们的理解支持?对于当时财政收入只有几千万元的莆田来说,投入这个上亿元的工程能否达成共识?

1999年12月27日,习近平同志将当年全省冬春修水利建设的义务劳动现场安排在木兰溪,并与当地干部群众、驻军官兵6000多人一道参加了义务劳动。习近平同志在现场说:“今天是木兰溪下游防洪工程开工的一天,我们来这里参加劳动,目的是推动整个冬春修水利掀起一个高潮,支持木兰溪改造工程的建设,使木兰溪今后变害为利、造福人民。”

木兰溪下游防洪工程建设由此拉开了序幕。随着一锹锹挥土和一根根落桩,莆田人根治水患的愿望一步步走向现实。

回忆起那一天的场景,莆田市荔城区拱辰街道张镇村村民何光亮仍然激动万分,“听说省里要根治木兰溪水患,发动大家劳动,全村一下子沸腾起来了,像过节一样;尽管是冬天,但大家心里热乎乎的,都是一路小跑着赶到现场干活的”。

2003年,木兰溪裁弯取直工程完成,原来16公里的行洪河道,裁直为8.64公里,缩短7.36公里。2011年,两岸防洪堤实现闭合、洪水归槽,从此结束了莆田主城区河段不设堤防的历史。

“2016年,一场和1999年一样规模的超强台风暴雨袭来,拥有坚固堤防的木兰溪没有再次泛滥。”吴健明说,木兰溪下游地区已超过10年未发生重大洪涝灾害。

“过去年年发洪水,村民们不敢在村里发展事业,田地一年种不了一季。”现在村里的田值钱了,何光亮入股种植水果蔬菜,“就连最怕水的火龙果我们也敢种了!”何光亮说。

从一条河到全流域的生态建设

莆田市城厢区霞林街道下黄村位于木兰溪中游北岸,退休教师郭国贤每天傍晚都会去木兰溪岸边的步道走一走,这不仅是下黄村男女老幼的生活日常,也是居住在木兰溪两岸莆田人的新时尚。

这种变化,得益于木兰溪两岸综合走廊及景观工程这一工程。上起莆田市仙游县度尾镇中峰村、下至涵江区宁海桥75公里,集防洪、生态、健身、休闲、观光于一体,防洪堤岸、人行道、自行车道、景观树层次分明,一河清水,两岸秀色,三季有花,四季常青。

在福建工作期间,习近平同志先后四次来到木兰溪现场调研,强调一定要“科学治水”,既要治理好水患,也要注重生态保护;既要实现水安全,也要实现综合治理。

近20年来,六任莆田市委和市政府班子牢记嘱托,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不断深化拓展木兰溪治理内容。开启了从水上到陆上,从下游到上游,从干流到支流的全流域、系统性治理征程。

综合治理后,木兰溪流域水灾频发的状况实现了根本扭转,形成了完整的生态水循环系统。生态综合整治干流河道比例超过70%,60多平方公里的城市绿心中水面面积达15%以上;建成了一批污水处理设施及配套管网,实现城市污水处理率92%、垃圾无害化处理率98.6%,森林覆盖率从上个世纪90年代的57.5%提升到2017年的60.05%。2016年,木兰溪成为福建省“万里安全生态水系”建设样板。

烈日下,闽中污水处理厂的设备运转如常。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尽管该厂正在实施提标改造,但生产是不会停的。2015年建成投入运行的闽中污水处理厂尾水达到一级B排放标准,实施提标改造后,尾水将达到类四类水标准,即可实现中水回用。

闽中污水处理厂服务范围近90平方公里,每年约可减少排入木兰溪等流域的有机物1000吨、总氮500吨,氨氮300吨、总磷50吨,相当于直接减少了六七万人的污染物排放量。按照规划,像闽中污水处理厂一样,木兰溪流域沿线的污水处理厂将全部实现提标改造。

东圳水库是木兰溪实施全流域治理最先着手的地方。它地处木兰溪支流延寿溪中游,承担着莆田约150万人口的供水任务。2014年起,东圳水库水环境综合治理工程启动。

“东圳水库治理构筑了‘四道防线’。”莆田市市长李建辉说,第一道“保护防线”,上游强化封山育林;第二道“治理防线”,中游严控面源污染;第三道“修复防线”,环库建设河湖缓冲带;第四道“法律防线”,制定水环境保护条例,明确水质保护和污染防治、生态修复、监督管理和法律责任。

据介绍,目前东圳水库水质已从过去的Ⅳ类提高至Ⅱ类标准。“我们曾预计这个区域的水质改善要用5年时间,而实际上仅仅用了3年多。”吴健明深有感触地讲到,按照“山水林田湖草”系统治理的思路,木兰溪全流域生态建设的信心更足了。

“我们始终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走生态优先、系统治理的路子,从水安全、水生态、水环境、水文化、水治理五大系统角度,统筹推进,还木兰溪‘清水绿岸、鱼翔浅底’的景象。”莆田市委书记林宝金说。

截至目前,木兰溪防洪工程及生态治理累计投入近50亿元。莆田,从对洪水不设防的城市跃升为“全国水生态文明建设试点城市”,木兰溪全面实现了习近平同志当年提出的“变害为利、造福人民”目标。水清、岸绿、景美、宜居……木兰溪水生态文明的图景渐行渐近。

从依水而生到因水而兴

莆田,历史上有蒲草丛生之说,与水共生、依水发展。木兰溪综合治理既改善了周边生态环境,更给当地群众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

在碧波如镜的白塘湖畔,莆田市涵江区农业局高级农艺师蔡秋英告诉记者,木兰溪治理前,由于地势低洼,碰上雨季,上游来水量大,加上海水倒灌,农田年年被淹,种的水稻经常颗粒无收。治理后,白塘湖调蓄水平提高,旱时灌溉,汛时泄洪,水稻产量不断提高,亩产量由以前的700多斤提高到了现在的1100多斤。

木兰溪治理后,425平方公里的下游南北洋平原地区,农业灌溉全年有保障,目前莆田粮食产量每年稳定在70万吨以上,旱地变良田,每亩耕地效益从2000元升至7000元。

木兰溪的水质改善也给周边群众种植经济作物、发展现代农业创造了条件,种植的甘蓝、西红柿等蔬菜由于品质好、污染少,远销俄罗斯等地,流域内的农业产业结构得到了优化,涌现出一批现代农业企业。

得益于木兰溪的综合治理,沿岸的水患“洼地”,如今摇身一变为经济发展“高地”。

百威英博雪津啤酒有限公司簇新的厂房坐落在涵江区,这里过去曾是频遭水患的地方。公司现阶段年产能150万吨,位居亚太第一,中长期将建成年产240万吨的全球第一、世界级标杆工厂。

在投资6000多万元建设的能源控制中心,通过监视屏,全厂区的用水、用电、生产热能再利用等能源使用情况一目了然。“绝不浪费一滴水,努力不让一滴污水排入木兰溪。”公司技术服务部经理刘志泉告诉记者,公司全方位降低水耗,把生产过程中的低品质水回收循环利用,每天可回收利用约1850吨水。

一条大河川流不息,两岸沃野千里,村舍井然有序……木雕《木兰溪》所呈现的盛景让人陶醉。2013年,林建军用近5米长、直径达0.7米的金丝楠阴沉木雕刻完成了这部作品,“创作它是因为感恩这个时代。”没少受过洪水之苦的林建军,如今在莆田工艺美术城发展,事业蒸蒸日上。

莆田工艺美术城所在地,过去也是频受洪水袭扰的地方,现在汇聚了一大批像林建军这样的能工巧匠。工艺城从2008年开业至今,累计实现销售收入近200亿元,成为行业集聚人气、商家、资金、信息、技术的重要平台,带动了莆田乃至福建省工艺美术产业的发展。

莆田市仙游县委书记郑亚木谈到,这几年,该县传统特色产业不仅没有因为木兰溪治理受到影响,反而发展得更加迅猛。产值由2000年不足2亿元提高到2017年的380亿元,其高端家具占全国市场的75%左右,仙游因此获称“世界中式古典家具之都”。

仙游通过规划博览城、油画城等产业平台引导小散企业进园区,同时加快特色小镇新型城镇化进程,做到污水全部进入管网、垃圾统一集中处理。在南来北往的客商眼里,与“一流家具”反差太大的“三流环境”的帽子终于被甩掉了。

数据显示,2017年莆田GDP突破2000亿元,比1999年增长7倍多;财政总收入突破200亿元,比1999年增长15倍多。

木兰溪综合治理后,莆田城市发展空间拓宽。新规划的兴化湾南岸、仙港工业园等一批园区横空出世,全市工业园区面积从1999年以前的19.39平方公里拓展到现在的170平方公里,为承载大项目好项目提供了腾挪空间。

莆田市曾面临这样一道选择题:一个投资260亿元林浆纸的外资项目,建成后预计年税收30亿元,但是,项目投产后每天需40万吨淡水、排放污水约35万吨,考虑到环境承载力,莆田毅然放弃了这个“诱人”的项目。

记者了解到,青睐于莆田的港口地缘优势,一些重化工等“三高”排放项目常常不请自来。对于莆田发展的决策者来说,如何抉择是不断上演的考验。

坚持生态优先,既要善于“取”,更要勇于“舍”。林宝金表示,谋求高质量发展,就是要提高经济社会发展中的“蓝绿”比重。坚持绿色发展的决心绝不动摇,凡是对生态不利的项目坚决不能上,对环境有害的企业绝对不要。

按照产业布局和经济结构向绿色低碳转型的要求,莆田重点打造了电子信息、鞋业、食品加工、工艺美术、化工新材料、建筑等6个千亿产业和高端装备、医疗健康、海洋、能源等4个500亿产业。华佳彩高新技术面板、HDT高效太阳能电池等一批重大产业项目相继落地建设、竣工投产。

如今的莆田,在实践“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道路上越走越广阔。

载9月22日经济日报

记者 蔡昊 摄